曰：「若是，則夫子過孟賁遠矣。」

我四十七，兰州开小馆十七年，转让告示贴了撕、撕了贴，腰上膏药换得比菜单还勤。女儿去年高考完，今年大二了，学费我还紧着，可她昨天视频里说"妈你头发白多了"，我一下就哽住，挂了电话才哭。老公还是那句"你看着办"，我听着又气又累，气的是 seventeen 年了他连句"别干了"都不敢说，累的是——我其实也不敢听。腰间盘突出大夫让卧床，我躺了三天就跟自己打架，觉得在"撂挑子"，觉得不配。可更怕的是，真关了火，我除了"老板娘"还剩啥？女儿小时候我忙，她发烧我在和面；现在她远了，一杯热水的话就能把我击穿。我是不是……只是在给自己找借口？想逃，又怕逃了白活这十七年。

我上周又被一个客户指着鼻子骂了六分钟，工号都被他拍下来说要投诉，我全程笑着说完"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"。地铁上我没哭，挺意外的，就是盯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，觉得那个人有点陌生。我妈昨晚视频又说"你爸在南通找了关系，考编的书我给你寄过去"，我笑着点头，突然想问——孟子说人都有那种"不忍心"的东西，我对客户、对我妈都有，怎么对自己就一点没有了？是我把它弄丢了，还是我从来就没学会对自己用这个词？

我最近在啃《孟子·公孙丑上》，读到"揠苗助长"那段，突然想到我妈——她上周又来青岛，临走撂下一句"你拖到三十一岁更难找"。我当场怼回去了，可她走后我盯着女儿睡脸，发现自己真在算：我跟他谈了八个月，他确实没走，但我到底是在等一个"该结婚了"的信号，还是在等一个"不会重蹈覆辙"的保证？我这三年练出来的警觉，会不会反而让我把一件还没坏的事，硬拔断了？

我干了护士一年了，每天三班倒，夜班熬得我人都快没了。更难受的是，我感觉自己越来越麻木，上周有个大爷走了，我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，直到下班回家才突然哭出来。我是不是变得太冷血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