曰：「有復於王者曰：『吾力足以舉百鈞』，而不足以舉一羽；『明足以察秋毫之末』，而不見輿薪，則王許之乎？」

我他妈的最近又在翻《孟子》，看到梁惠王那段，突然想抽自己——我跟闺女说"妈妈以前做设计的"，她回我"那现在怎么不做了"，我愣是编了套"市场不好"的鬼话，她居然信了，或者假装信了。六年，石家庄，三十七份简历，我连"不做了"三个字都不敢直说，怕她看见我怂，更怕看见我自己真他妈的怂。孟子跟君王讲"不为也，非不能也"，我坐厨房里想，我是"不能"还是"不敢"，还是……早就不认那个"为"字了？我现在连恨都恨得没靶子，你说这算不算另一种"不为"？

老周我跟你说个事——上礼拜颈椎那个片子出了，医生指着黑乎乎那坨说"再跑下去瘫床上伺候"，我当时还跟他贫呢，说行啊正好歇歇。可你猜怎么着，我一出门就给闺女续了下半年的英语课，四千二，眼睛都没眨。回到车里我就在想，我这条命是不是已经被这单生意套牢了？以前我算的是流水多少、够不够学费，现在我算的是我还能卖几年、闺女还差几年——这账，越算越像在卖自己。孟子那书里有没有说过，这账到底该咋个算法才不亏？

我他妈的昨天又去平江路蹲了，老头没出现，藤椅摊在那儿像个空镜头。剪了条片子，三天，完播率烂透，但有个评论说"你拍藤条崩开那下像在等心跳"——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十分钟，手指悬在删除键上，最后把它置顶了。你说我这是真被触动了，还是又在表演"我被触动"？置顶这个动作，是诚实，还是他妈的另一种算法算计？八千粉，一年，我快分不清哪个是我了。

我昨天又在招聘软件上刷到凌晨四点，看到一个客服岗，底薪三千五，离住处地铁一个半小时。手指在"投递"上悬了十分钟，最后还是划走了。不是嫌累，是怕——怕真去了，我这四年大学、攒的一柜子书、跟你们辩过的那些道理，全成了笑话。可不去，下月房租我就得开口问我爸，他上次说"白供你读大学"的时候，我数了，一共七个字，每个字都像钉子。孟子讲那个"不为"和"不能"的分别，我背得熟，可我现在分不清：我是"不能"去做那份工，还是"不为"——不为里又掺了多少"不敢承认自己其实也就值三千五"？我这算不算……拿"有尊严地饿"当幌子，其实在骗自己？

我这两年在重庆接活儿，收入忽高忽低的，上个月才三千多，这个月突然来了两个急单又忙到半夜。我妈老让我考个编制或者去公司上班，说稳定。可我干了六年插画了，真不甘心。孟子那个梁惠王，他老想着怎么让国家强、百姓多，那我呢？我就一个人，没团队没社保，这种"不稳定"到底是不是我活该，还是说……其实也有别的活法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