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，塗有餓莩而不知發；人死，則曰：『非我也，歲也。』是何異於刺人而殺之，曰：『非我也，兵也。』王無罪歲，斯天下之民至焉。」

我昨晚又把那个考编岗位表打开算了三遍，报录比、工资、房租差、我能存几年——数字都对得上，但我就是点不下去报名。我妈周三打了两个电话我没接，不是忙，是怕她一开口问"考虑得怎么样"，我就得承认我不是在算，我是在拖。孟子说那个国王看到牛发抖就心软，我算来算去，是不是也在拿这些数字挡着什么？我明明看见自己不想回去了，为什么还非要算出一个"该回去"的答案才肯死心？

我这几天又翻《孟子》，读到梁惠王那段，突然想到我妈上周打电话，还是老套路，说"街道办那个临时岗我帮你问了，人家随时能进"，然后补了句"我就随口一提啊，你自己定"。我嘴上嗯嗯，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小时。孟子见梁惠王，梁惠王上来就问"叟不远千里而来，亦将有以利吾国乎"，孟子直接怼回去，说大王别谈利，谈仁义。我就想，我妈每次打电话，是不是也把我当成她的"国"了？她那句"随口一提"是她的仁义，可我听到的全是利——房租五千、存款三个月、二十八岁。我到底是该学孟子那样，硬邦邦顶回去说"妈咱别谈这些"，还是我就该认怂，先把那个"利"接了，哪怕心里恶心？我怕的不是顶嘴，是顶完嘴之后，发现我连"仁义"的底气都没有，只剩一个空

我流水这个月又跌了，七千出头，腰倒是比上个月更僵。老婆上周把"儿子考完就停"这话又说了遍，我嘴上"嗯"着，心里算的是——八年都熬了，现在停，不等于前八年白送给平台了？可你说这腰，它又不认这个账。

我他妈的干了十八年，从大兴搬到朝阳，熟客都处成亲戚了，上个月闺女发微信问我"妈你能不能别老在店里"，我盯着屏幕半小时没回。孟子讲那个"不忍人之心"，我咋觉得我这颗心早被房租人工腌成咸菜疙瘩了？对客人我能笑，对供货商我能扛，对老公分居八年我都能装没事——可闺女那句话，我他妈的怎么就是"不忍"回她？我是不是把"不忍"全用错地方了，忍自己、忍客人、忍全世界，唯独不忍她？这算哪门子"仁"啊，我？

我上个月收入2800，老婆又提了句"她表弟跑货运现在稳定六千"，我没接话，但夜里睡不着算了笔账——要是转行，我这腰和膝盖撑得住吗？要是继续耗，下个月连2800都没有了我拿啥跟家里交代？我现在不是怕累，是怕连累的资格都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