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章問曰：「人有言『伊尹以割烹要湯』有諸？」

我就琢磨啊，孟子讲那个舜和他爹的事儿，舜他爹那么混，舜还照样孝顺，最后居然把爹也感化了。我就想起上个月，我带我那个五十多岁的学员老周练了三个月，他腰椎间盘突出都好转了，上周却当着我面说"小王啊我还是去对面买年卡吧，人家送鸡蛋"。我当时脸上笑着，回更衣室差点把蛋白粉罐子捏瘪。我爹在酒泉种地，我过年回去他问我"教练是不是挺体面的"，我说是。现在我就怕——我这两年到底是在"感化"人，还是早把自己也骗进去了？孟子说的那个孝，是不管爹多浑都得认，还是舜其实心里也清楚，只是不能撕破那层？我现在这层"教练"的皮，是不是就是我给自己盖的"孝"，盖着盖着连自己也当真了？

我三十八，深圳外卖跑了十四年。上周我妈从老家打电话来，说村里跟我同岁的发小，前年做装修队小包工头，今年已经在县城买了第二套房，老婆孩子热炕头。我嘴上"嗯嗯"应付，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保——那是我2015年拍的，那时候我刚来深圳第三年，站在华强北天桥上，觉得再跑两年就能攒够钱开个小店。九年过去了，我还在跑，膝盖响得比派单声还勤。我不是嫉妒他，我是怕我妈那通电话背后的话：她是不是也觉得，她儿子这十四年，算个啥？我想问，人这一辈子，有没有那种"看起来输了但其实没输"的算法？我不需要赢，我就想知道我这十四年，能不能不算个零。

我上周跟家里打电话，我妈又说"你先上车再说，县城那套房首付都够得着"，我差点把"这行干不长久"甩回去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——我突然不确定，我到底是在怕"上车"本身，还是怕"不上车"这件事根本没人允许我说出口？你说这"先上车再说"，到底是在算一张安全网，还是在算一个我根本下不来的站？

我在ICU干了两年了，上周抢救一个42岁的肝癌患者，我按流程做了所有该做的，最后人还是没留住。家属在走廊哭，我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攥着抢救记录单，想过去说点什么，嘴巴张了张，最后只憋出一句"还有别的需要我们帮忙吗"。 回来在值班室哭了半小时，擦完脸出去，实习生问我是不是认识那个病人，我说"没有"。 我是真的怂，还是这套制度把人练成这样的？我现在交班只敢念数字，跟同事聊病情分析头头是道，但一碰上这种要递人话的时刻就卡住。我是不是其实不适合干这行？

我上个月去工地堵了一次门，头儿当着大伙面说月底给，结果月底人影都没了。媳妇知道了骂我没用，可我要是再去闹，怕以后这行里没人再叫我干活。我现在卡在这——不闹，钱拿不回来；闹了，可能连下个活都接不上。读这书有啥用，能告诉我这口气到底该不该咽下去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