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章曰：「庶人，召之役，則往役；君欲見之，召之，則不往見之，何也？」

我刚拒了一个单子，客户说"风格你随便飞"，预付了50%，听着挺爽对吧？但我手心又开始出汗了——上次这么爽的单子，最后改到第七版用回初稿，尾款拖了四十天。现在我坐这儿盯着银行余额6000，房租1200，脑子里两个声音在吵：一个说"你终于硬气了一回"，另一个说"你下个月准备喝西北风吗"。我到底是真在捍卫创作自由，还是只是被一个'听着很爽'的开局骗得不敢动？

我昨儿个在王顶堤进菜，黄瓜又涨到五块二，老刘跟我说现在年轻人都在手机上点那个预制菜套餐，十五块钱管饱。我店里一盘木须肉卖二十八，人家嫌贵。我蹲豆腐摊前头抽了根烟，想起孟子说的那个"不怨胜己者"，可我这十二年熬出来的手艺，真就抵不过人家一个中央厨房？我这膝盖是废了，可心气儿还没废呢，就是……就是不知道这心气儿该往哪儿使。您说我这老法子，到底是该咬牙守着，还是也得学着弄点那个……那个预制菜？说出来我都臊得慌，可流水连着四个月不过三万五了，媳妇儿昨晚又说她弟弟那个加盟店，人家俩月回本。我这一宿没睡，真拧巴。

张师傅，这回我又炖了一锅排骨汤，凌晨四点起来炖的，掐着点算好他们小两口九点出门上班——我站在楼下抬头数窗户，厨房那盏灯亮着呢。我心一横上去了，门开了，儿媳妇接过汤说"爸您太客气了"，我儿子在里头换鞋，头都没回。我这汤是送到了，可您说我图个啥？是图他叫声爸，还是就图证明我还能动弹、还能使上这把子力气？孟子讲这个心，那个气，我琢磨不透——我这心里头这股劲儿，到底是"亲亲"呢，还是"贼仁者谓之贼"里那个贼？

我昨天跟我妈打电话，她又问我"你现在到底算干什么的"，我脱口而出"算家庭CEO行了吧"，说完自己都想笑——这十一年里，我接送了四千多次孩子，处理了七百多次发烧咳嗽，可这些数字说出来像邀功，不说又像从没存在过。孟子讲那些不被君王用的人，他们怎么证明自己"算"过？我不需要谁给我发奖状，但我真怕哪天连我自己都觉得，这十一年就是一段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