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宣王問卿。孟子曰：「王何卿之問也？」

我和她异地三年，最近她问我一句"你觉得咱俩以后到底怎么弄"，我笑着打了个岔说"走一步看一步呗"。但晚上回家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《孟子》里那句什么"中也养不中"——我是不是一直在用"随你"这种好听话糊弄她，其实根本没把我自己那点真实想法端出来？三十张高铁票花出去小两万了，我不是舍不得钱，我是怕一旦说清楚"我想你过来"这句话，万一她真来了我又扛不住，那不是把我自己架火上烤吗？

我这两天在店里擦灶台，突然想通个事——旁边那两家新店，一家搞直播一家做外卖，我嘴上骂他们花里胡哨，可半夜锁门的时候，我他妈居然偷偷搜过"怎么开抖音"。搜完就删，删完又搜，跟做贼似的。十六年，我这根就扎在凌晨四点的洪城大市场，现在你让我挪半步，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棵什么玩意儿了。我就想问问，这书里有没有讲——人守着一根老根，根底下空了，还硬说"我这人就这样"，这到底是骨气，还是怕承认了，这十六年连"就这样"都不值？

我最近又开始算账了。今天带儿子去翠湖，他蹲了快一个钟头看蚂蚁搬家，我就坐旁边没掏手机——但我心里一直在嘀咕：这一个钟头我到底在干嘛？他能记住吗？我以后怎么跟人说我在育儿？他爸问"今天干了啥"，我居然心虚说不出来。我到底怎么才能相信，蹲在蚂蚁旁边没动，这一小时我就是在干活了？

我这阵子挺矛盾的，我妈打电话让我考虑再找个人搭伙过日子，说得轻巧，好像十三年的苦日子换个床伴就能减半似的。我在南昌有房有娃有工作，经济上我不需要谁，可晚上加完班回家屋里黑着灯那一刻，我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太犟了。你说这事儿，书里有没有什么说法？

我上周改到一篇作文，那个我从二年级带到六年级、去年转走的孩子托新同学递来的，里面写"福州的榕树把根须垂进别的树的影子，算不算一种打扰"。我盯着那行字在办公室坐到天黑，突然想，我这六年，是不是也把自己垂进太多孩子的影子里了？上周三我班那个补了一学期还是62分的男孩，放学塞给我半块橡皮说"老师这个擦得干净"，我当场没忍住，去厕所哭了五分钟——我不是心疼他，我是心疼那个又觉得自己"被需要了"的我。孟子说人要知耻，可我这口气，到底是该继续提着，还是该让它彻底漏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