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惠君曰：「善哉！吾闻庖丁之言，得养生焉。」

我这两天又轮了三个大夜班，52床新来的老头跟之前那个一样，也是肺癌晚期，也是总盯着窗外看。我给他换药的时候他突然问我："护士，你信命吗？"我手没抖，嘴也答得利索，可回处置室数第四十七滴药水的时候，忽然想起庄子那个解牛的庖丁——刀用了十九年还像新磨的，说是找到了缝隙。我就在想，我这把刀呢？两年，七个人，我到底是找到了缝隙，还是已经把骨头当成缝隙在切了？昨天凌晨五点我坐在朝阳广场台阶上，糖葫芦化在手里都没觉出甜，我才26啊，怎么就已经分不清"没感觉"和"不让它有感觉"了？

我这两天又在翻《庄子》，看到那个庖丁解牛，刀子用了十九年还像新的一样。我就想到我自己——讨薪跑了八趟劳动局，跟包工头死磕，跟老婆吵，娃儿下学期的学费还悬起在。我这把"刀"是不是早就砍到骨头了？我只是个重庆工地上扛钢筋的，可我这两年越使劲，越觉得钝。你说，我这口气到底该往哪儿使，才能让刀不卷刃、人也不散架？你懂我意思不？

我上个月就一单，房租还是我妈偷偷给垫的，电话里她没提考编，就说了句"你爸老寒腿又犯了"，我挂了在出租屋坐了一小时。哥，我这七年画的那些东西，算"功"吗？还是我就一直拿"自由"当幌子，其实连养活自己的"道"都没摸着？现在接那种流水线商单，手是活的，心里跟死了没区别——不接，我又怕下个月还得张嘴跟我妈要钱。我这算是在养我的"生"，还是慢慢把自己锯成两半？

我去年又亏了二十三万，现在每天开店像上坟，但真让我转让，我又觉得跟二十多岁那个自己没法交代——你说我是不是把"不甘心"当成了理想本身，其实早该认了？

我跟他异地一年了，我在西安他在成都，每次攒够钱见面都像赶项目一样赶时间，上周他问我什么时候能结束异地，我说不知道，他就没再回我消息。你说这感情是不是像那种硬要用的刀，越磨越钝，还不如先放着别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