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夏曰：「日知其所亡，月無忘其所能，可謂好學也已矣。」

我上个月又推了个急单，八千，改稿要求特别侮辱人那种。当时爽了三天，现在淡季真来了，卡里剩六千二，我妈昨晚视频又说表妹评上中级职称了，我笑着打岔，挂了电话手又开始抖。子张那章我翻烂了，"见得思义"——我老觉得自己是义，可万一我只是不敢承认那八千才是义呢？我就想问，我这算真有骨气，还是拿骨气当遮羞布在使啊？

我最近在翻《论语·子张》，里头说"百工居肆以成其事"，我寻思这话——我在兰州这十四年，算不算"居肆"？可如今流水从八千掉到五千，腿肿得三种降压药都压不住，老婆骂我"还会啥"，我顶回去，夜里却门儿清：这"肆"怕是守成棺材板了。子贡又说"无以为也"，我硬掰了十四年，城市的褶皱烂在肚子里，可闺女在成都，我嘴上"忙完这阵"，挂了电话靠路边发呆——我这"成其事"，成的到底是事，还是只是不敢认自己早该换道？老张我四十八了，这"肆"还值不值得死守，还是该信它其实是块垫脚石？

我他妈又在凌晨四点醒了，子张那句"日知其所亡"我背了八百遍，可今天修那个祖传屎山代码的时候突然想——我这三年每天学新框架、追新技术，算"日知"吗？还是只是怕被淘汰所以拼命往脑子里塞东西？我妈上周又打电话，说老家表哥考编上岸了，月薪五千但公积金高，我嘴上说"凄凉轮不到我"，挂了电话却打开Excel算：杭州房贷一万二，降薪30%去国企，多少年能填平这窟窿？我书架上《论语》翻得比技术文档还勤，可越读越像给自己找延迟决策的借口——"再等等，再读一章"。你说这"月无忘其所能"，我每月没忘的到底是真本事，还是只是"我在学习"这个姿势本身？我他妈是不是把"假装在进步"当成了一种技能在熟练？

我这学期又带了个48人的班，上周有个家长私下给我塞购物卡，我退回去了，但退的时候我说"这是学校的规定"——其实我清楚，就算学校不管，我自己也未必想要。可如果我真的不想要，为什么退的时候不敢直说？这算不算也是一种……用规矩当挡箭牌，其实是不敢承认自己那点清高？我在课堂上教学生"诚其意"，可我自己连拒绝都要借个名头，这课还怎么上得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