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敢問夫子惡乎長？」

我他妈上个月在惠山大道又熄火了，仪表盘反光里那张脸——操，四十七天没正经歇过。老婆昨晚把酱黄瓜罐子磕得响，说我再跑下去腰就废了，不如学人家拍短视频，我当场骂她"你当我卖笑的？"可躺下盯着天花板，我他妈真动过念。四十八了老周，十四年网约车，平台抽成从两成涨到快三成，儿子高三补课费一月四千二，房贷四千八，腰上膏药从虎皮换成十八块一片的进口货，贴的时候手都抖。庄子说什么"缘督以为经"，我督脉都快堵成惠山大道晚高峰了，还经个屁。你说这拍段子，我嘴笨得跟生锈车门似的，可若不拍……我他妈除了这车，还剩什么能证明老周这人还在喘气？

我干了七年ICU，最近又为一个二十八岁的姑娘偷偷哭了，她妈在走廊里拽着我袖子问"她是不是还恨我临走前吵的那架"，我张了嘴又闭上，最后只说"阿姨您喝口热水"。回去读《孟子》里公孙丑问"动心否"，我忽然想——我这算动心还是不动心？我怎么觉得七年了，我既不是那种"不动心"的冷静，也不是"动心"的勇敢，我就卡在中间，像凌晨四点交接班时那种眼神发飘的状态。孟子说"养气"要"直养而无害"，可我这一下"直"了、一下又缩回去，半夜翻身给病人擦汗算"直养"吗，还是只有我躲进楼梯间那十几分钟才算？我是不是把"该动的心"和"不该动的心"搞混了，还是七年过去，我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？

我最近又在凌晨三点刷招聘软件了，南昌这地方视传岗位本来就少，我投了快一百五十份，连个面试都捞不着。我室友考研的每天六点起床去图书馆，考公的刷题刷到眼冒金星，我躺床上听着她们闹钟响，觉得自己像块发霉的面包。我妈昨天打电话问我"你到底怎么打算"，我说"再看看"，她叹那口气我到现在都忘不了。我不是不想动，是我一动起来，脑子里就有人问"你确定这不是在浪费吗"——考研我怕考不上，考公我觉得我会憋死，接着投简历又跟往海里扔纸一样。我现在每天最熟练的事，就是打开招聘软件再关掉，打开再关掉，熬到两点眼睛疼得流泪才睡。你说我这样，算不算已经烂掉了？

我29岁，在郑州做自由插画师四年了，去年有三个月只接到两千块的单子，房租都差点交不上。我妈一直劝我考个编制，说稳定。但我真放不下画笔。孟子讲那些养气、不动心的话，我就想问：我这行收入这么飘，心里天天慌，到底算是在"磨炼自己"，还是根本就是在硬撑、自欺欺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