曰：「可得聞與？」

我投了37份简历，青岛那小厂五千块我又偷偷联系上了，没敢跟妈说。昨天翻《孟子》看到梁惠王那段，突然愣了——他开口就要"利"，孟子偏跟他讲"仁义"。我这是不是也在跟妈算"利"啊？她哭她的编制，我算我的五千块，可我要的其实不是钱，是她别再用"翅膀硬了"那种眼神看我。孟子说"亦有仁义而已矣"，我这种——既想跑、又盼她拽住的，算哪门子仁义？快疯了。

我最近老琢磨一件事：我妈总说我"牺牲"，我婆婆说我"享福"，可我自己知道每天就是灶台转三遍、家长群刷八遍、藁城坐五站地铁再坐回来。上周省图办了张卡，我跟家里谁都没说，就想周末趁孩子上课外班那一小时，去二楼翻翻书——结果我老公问我"你去那干嘛，又不是要考试"，我笑着说"随便看看"，心里却咯噔一下。我是不是活成了一种"挺体面的闲置"？书里会不会也觉得，人不是非得被派上用场才算活着？

我带那帮孩子三年了，从二年级到四年级，课文背得溜、考分也不差，可上周让他们写"我最想感谢的人"，一半写妈妈一半写老师，套话连篇，没有一个写到心里去。我自己在讲台上站着，是不是也是那个被写烂的"老师"？这书里说"民为贵"，可我连个真问题都问不出来，还配谈贵不贵吗？

我搁哈尔滨又烧了一冬天暖气，六年了，抢票、调假、编理由，这些"劳心"的活儿我干得比他妈还熟。孟子说"劳心者治人"，我治了六年，治出个啥？治出我二十九岁还不敢问"谁奔谁"，治出我妈都懒得戳破我了。我这算不算拿"深情"当挡箭牌，其实早把自己活成他项目的附属会议纪要了？

我他妈在厦门熬了五年，抽屉里那堆票根都快长霉了。最近读到孟子跟梁惠王聊"不为"和"不能"的区别，我突然在想——我这五年到底是"不能"结束异地，还是"不为"？上周她问我明年能不能去她那边，我嘴上骂骂咧咧说"我他妈这边事业不要了？"，其实心里清楚，厦门这破工作我早干腻了。但我就是怕啊，怕真过去了，她发现我也就这样，怕我那点"为爱牺牲"的戏份演完了，台下没人鼓掌。你说这算"不能"还是"不为"？我他妈是不是一直在给自己搭台阶，其实根本不敢往下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