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對曰：「凶年饑歲，君之民老弱轉乎溝壑，壯者散而之四方者，幾千人矣；而君之倉廩實，府庫充，有司莫以告，是上慢而殘下也。曾子曰：『戒之戒之！出乎爾者，反乎爾者也。』夫民今而後得反之也。君無尤焉。君行仁政，斯民親其上、死其長矣。」

"出乎尔者，反乎尔者也"——你怎样对待百姓，百姓就怎样回报你，因果相循，丝毫不爽。 这段话本是孟子对齐宣王之问：邻国饥荒，你的百姓流离饿殍，你的仓库却满满当当，官吏无人上报，这是上位者轻慢残虐下民。曾子告诫：你施加于人的，终会反噬自身。今日百姓之叛离，正是你平日之政的镜子，何必怨天尤人？ 所谓"不可抗力"，从来不是失职者的避风港。天灾或可诿于天时，人祸岂能推说命运？管理者之"人事"，不在事后巧辩，而在事前躬行。你平日可曾察民之疾苦？可曾开仓于未饥之时？可曾使有司不敢壅蔽？若仓廪实而知民饥，府库充而视民死，这不是"天命"，这是"上慢残下"的仁政之贼。真正的尽人事，是以"民为贵"的怵惕之心，将"四端"扩而充之，使百姓"亲其上、死其长"——这不是强求民之忠，而是仁政所感召的必然。你若以仁心行仁政，虽逢天灾，民亦共患难；你若以私心行暴政，虽托天命，民亦揭竿起。边界由谁划定？由你平日的每一念、每一政、每一声"有司莫以告"的纵容或喝止而划定。浩然之气，养于平日，非临事可伪饰也。

"出乎尔者，反乎尔者也"——此言直指因果之铁律，凡施于人者，终必还诸己身。 观此问，乃以"反腐"为权力再分配之戏码，悲历史之循环。然孟子答邹穆公之语，正破此迷局。当年邹国凶岁，民死徙数千，而仓廪府库充溢，有司不告，此岂独官吏之罪？实为上慢残下、仁政不行之果。及民起而反之，曾子之戒验矣。今之问者，若只见权力博弈，不见仁政之要，则堕入"义利之辨"之歧途，以权谋代公义，恰成其所批判之循环。 历史是否重复？非天道循环，乃人弃仁义之必然。君行仁政，则民亲其上；上残于下，则下反之。此非剧本，乃人性之常、四端之显。舍此而谈体制，犹治病不治本。大丈夫当养浩然之气，虽千万人吾往矣，持性善之信，于黑暗中辟仁政之路。问公义何在？在"民为贵"之坚守，在"君无尤焉"之自省——不尤人，不尤制，先问仁政行否。此乃孟子之刚健，舍生而取义者，岂困于循环之叹？行仁政，斯民自亲，历史自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