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許子必織布而後衣乎？」曰：「否。許子衣褐。」

我教了十七年，班里头四十八个娃，上周有个孩子写作文写"我的老师"，说我"批改作业时像在给卷子看病，不是看人"。我盯着那句看了半晌，竟说不出哪儿冤枉了我。滕文公那章讲"劳心者治人"，我劳了十七年心，如今连一个孩子的名字和一张卷子都快分不清了，这算哪门子"治"？青岛这海风年年吹，我年年教《揠苗助长》，笑那宋人傻，可我自己是不是也在催这四十八棵苗，好让上面看见我的田没荒？孟子说"人皆可以为尧舜"，我四十了，尧舜不敢想，就想问一句：我这十七年，到底是养了人，还是只养了一套"老师"的壳子？壳里头的那个我，还认得出来吗？

我在读《孟子》滕文公那篇，他讲"父子之间不责善"，我一下就愣住了。我跟娃他爸现在就是那种状态——他嫌我天天围着孩子转没收入，我嫌他回来就瘫着刷手机谁也不理谁，想好好说句话又怕一开口就变成互相指责。孟子这话说得轻巧，可我身边哪个全职妈妈不是被这句话压着的？不敢说孩子没带好，也不敢说老公不搭把手，一"责善"就好像自己不贤惠了。我就想问，这种明明该一起扛的事，为啥落到我头上就成我一个人的修行了？这道理我认，但我咽不下去这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