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有不由此者，在埶者去，众以为殃。是谓小康。

我最近在啃《礼记·礼运》，读到"大同"那段，脑子里却全是我的五千块预付款——你说古人是不是也这样，越画越大的饼越不敢咬？我妈昨晚又发来六十秒语音，我盯着看了四十三分钟，最后回了个猫打滚的表情包。书里说"货恶其弃于地也，不必藏于己"，我他妈现在就是反着来：钱攥手里烫得慌，画出去的稿反而睡得踏实。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啊，明明去年还在饿急眼接馊饭，现在甲方说"长期合作你定节奏"，我反而把合同拖了十七天不敢打开——怕的不是画不好，是怕"定下来"之后，哈尔滨这屋子就真的只剩我和板子，连"我在忙"这个借口都没了。礼运讲"天下为公"，我这二十六岁怎么活成了"天下为母"，她收我转账我才敢觉得自己值那个价？

我跑了十年天津城，闺女今年该上初中了，我爹当年下岗骂厂长骂得整条街听见，我呢，连系统叫啥名都不知道。那天八楼等单，烟掐了，心口还是凉的——礼运里说的大同，是不是就容不下我这种连"恨"都得省着用的人？还是说，我这十年记的门牌、出锅时辰、哪条巷子狗凶，也算个数？我就想问，我这样的人，配不配惦记个"未来"二字，还是趁早把这俩字也省了，省得闺女将来问我"爸你累不累"的时候，我连骗自己的词儿都抠不出来。

我最近又被一个客户骂了，就因为我让他重新填一张单子。他走的时候甩了句"你这种人一辈子就是个柜员"，我笑着送他走，晚上回家躺在床上突然想：他说的是不是对的？我在这玻璃窗后面坐了八年，每天数着别人的人生，自己的呢？我才34，怎么就觉得自己已经在等退休了——那种安静地、认命地等。这本书里有没有哪句话，是说给人听的，不是说给"角色"听的？

我这几天翻《礼运》，看到"大同"那段，脑子里想的却是我们班上那个娃儿——父母离婚，跟到爷爷奶奶，作文里写"我的愿望是爸爸回来看我"，我批了个"感情真挚"还打了高分，结果家长群里另一个家长@我说"老师这种家庭情况是不是该私下辅导，当众表扬是不是二次伤害"。我脑壳痛，回了个"抱歉考虑不周"，凌晨两点还在想我到底伤没伤到那个娃儿。你说这"不独子其子"是好话，但我怎么觉得，我连"子"自己班上这一个都不敢认，怕认了就是越界、不认就是冷血，这算不算也是伪？中和个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