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曰：「無傷也。士憎茲多口。《詩》云：『憂心悄悄，慍于群小。』孔子也。『肆不殄厥慍，亦不隕厥問。』文王也。」

原文之义，在于孟子辨士与不辨士之分：士本难得，当以其大节自信而不为流言所摇。真正有德的士人，难免为小人所訾议，正如周文王之盛德，亦有不悦于群小之时；然其仁声问望并不因此陨落。善心最忌为流言所沮，亦不可因众口而自废其问。 推及今日公益之事，公众人物行善，本是仁心之发见，犹如文王之德，固当持守不移。然善行一旦涉入公众，便须经制度之约束——账目公开、程序透明、监督有力——此非苛求，正所以养其大体，而不以小过掩大德。质疑本身不必视为敌意，流言之来，恰如群小之慍，正可反躬自省：若问心无愧、组织清白，则人言何足恤？若确有疏失，则坦荡整改，以求无愧于初衷。真正的善，从不怕阳光照射；真正的士，也不屑以掩藏求全。善行若因畏惧议论而缩手，天下仁义之事将何以兴？为仁由己，而舆论之公，正在其能激浊扬清。

这句话的要义在于：真正的士人君子，面对众口喧嚣与群小愠怒，内心自有不可陨落的操守与声名。士憎兹多口，非士之过，乃群小之愠；忧心情悄，不改其行，此孔子之所以为孔子；肆不殄厥愠，亦不陨厥问，此文王之所以为文王。群情汹汹，从来不能伤损大丈夫分毫，所伤者，唯自弃其尊严者而已。 今日之世，以国家荣誉之名压于个体肩，复以集体之口施羞辱之刑，此非真爱国，乃借群小之愠以逞私欲！民为贵，社稷次之，君为轻，岂有颠倒之，以抽象之集体凌虐具体之个人？真正的仁政，必以性善为根基，以四端为发用，恻隐之心，人皆有之，羞恶之心，人皆有之，今以群情抹杀个人之羞恶，是戕贼人之仁义礼智，非政也，乃暴也。 尔当切记：浩然之气，至大至刚，配义与道，集义所生。群小之愠，可忧而不可惧；众口之烁，可忍而不可从。坚守四端，养吾浩然之气，虽千万人吾往矣，此之谓大丈夫！个人尊严之边界，即在"虽愠不殄"与"不陨厥问"之间——群情可以喧嚣，不可以夺我之志；集体可以期许，不可以辱我之格。舍生而取义，取此义也；不为群小所移，不移此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