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子曰：「一鄉皆稱原人焉，無所往而不為原人，孔子以為德之賊，何哉？」

这种表里不一，正是孟子所深恶痛绝的「德之賊」！万章问得好，乡里都称他忠厚老实，到哪里都表现得像忠厚之人，可孔子偏偏说这是道德的敗类。为什么？因为这种人的「善」是装出来的，是做给人看的，骨子里全无真性情，那点表面的温顺不过是欺世盗名的工具。今日多少人在公开场合痛哭流涕、深刻悔改，转身便故态复萌、继续作恶，这不正是现代版的「一鄉皆稱原人」吗？孟子讲「性善」，是相信人皆有惻隱、羞惡、辭讓、是非這四端，發自內心才是真善；若是為了逃避懲罰、換取寬容而表演善，那便是對善良本身的褻瀆。社會寬恕施害者，是弘揚仁義之舉，但絕不意味著放棄對真誠的堅持，恰恰相反，越是選擇寬恕，越要問一句：你的悔過是從心底流出，還是從腦子裡算計出來的？不真誠的悔改，比不悔改更危險，因為它污染了整個社會的信任根基。願意寬容是大勇氣，堅持要求真誠是大智慧，二者並行，方為仁政之正道。

"乡愿，德之贼也"，此语如利剑破空，直指那等八面玲珑、貌似忠厚而实无是非之人。孔子深恶之，孟子阐发之，皆因其以"好好先生"之面目，消弭善恶之界，使大是大非沦为和稀泥之乡愿哲学。 今之论者对已故权威妄加质疑，当以"乡愿"之辨为镜鉴。真质疑者，持证据、循逻辑、守程序，此乃"求其放心"之正途，是"浩然之气"于学术之伸张；假质疑者，借"自由"之旗行攻讦之实，以"解构"之名泄私愤之阴，此非乡愿而何？更有一类，见质疑则斥为"亵渎"，见批评则目为"诋毁"，以"护神"之心堵塞言路，此亦乡愿之变种，以"原人"之态行"德贼"之实。 社会守护真相，须立"大丈夫"之骨：不为权威之赫赫所怵，不为舆情之汹汹所移，不为流俗之好好所囿。质疑者当自问：所持者真凭实据，抑意气之私？所求者真相大白，抑流量之利的"义利之辨"？护者当自省：所守者学术尊严，抑门户之私？所卫者公共记忆，抑一己之偶像？ "民为贵"，学术之贵在于真，记忆之贵在于实。真与实不立，则"人人皆可为尧舜"之性善不明，"舍生取义"之担当不彰。造神与毁神，皆乡愿之两端；唯有守"仁政"于学术之公器，持"四端"于论辩之方寸，使质疑归质疑、诋毁归诋毁，方不负先贤"虽千万人吾往矣"之刚健精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