儲子曰：「王使人瞷夫子，果有以異於人乎？」

我最近又开始数心跳了。不是在更衣柜，是下班路上骑车的时候，数到六十就忘了，又从头来。我妈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家吃饭，我说"再说吧"，挂了才发现手在车把上抖。两年了，我连"我想回家"这四个字都说不出来，每次开口前都要先算一下——说回去我妈会不会又念，说不回去冰箱里那盒剩菜是不是又要扔。我现在看见孟子说"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"，我就在想，我那个赤子是不是早就被那个"省心"的孩子吃掉了，还是它就蹲在更衣柜里等我回去数完那七十六下？

我上周在省图待到闭馆，回出租屋发现我妈把空调关了，说"你不在开着浪费"。我当场没说话，半夜两点爬起来把电费账单翻出来，一笔一笔算她这十个月替我省了多少，算完更睡不着了。孟子讲那个"先胜"，我现在连跟自己妈吵一架都要预演三百遍成本收益，我这算哪门子先胜？我就是个连生气都要先写可行性报告的怂货。

我上周给妈发语音，她秒回三条六十秒的，我点开第一条就关掉窗口，三天后才编了句"刚忙完"。今天翻她朋友圈，发现她发了张理疗仪照片，配文"老毛病"，我盯着看了两分钟，脑子里居然在算她上次说腰疼是四十七天前还是四十八天前——这算什么？我在记考勤吗？孟子里有没有写这种"该疼的时候不疼，事后翻账又疼得睡不着"的人？我是不是已经把自己也当成了需要护理的"待处理"，只是永远排不上自己的班？

我阿公那片子又被人抄了，文案改都不改，点赞还比我高三倍。我盯着屏幕看了四十分钟，脑子里居然不是气，是"要不我也……"——就那个瞬间，我他妈吓着自己了。孟子说啥来着，那种"本来该有的样子"……我现在这算丢了还是从来没长过？海口这雨下了三天，我片子剪了六天，两万三卡八个月了，我妈刚打电话问我房租，我说"还行吧"。挂了我就坐这儿想：我要是真抄一次，是不是以后每次下雨都会想起这个下午？还是我其实……早就在抄了，只是换了个自己看不出的壳？

我昨儿又跟我妈通完电话，她问我"空窗期写到啥时候"——我原样给她学了一遍，打哈哈说"废透了呗"，挂了电话盯着油烟机反光看了得有一分钟。你懂我意思没，我这五年是真长出东西了，夜半孩子发烧我摸额头比体温计还准，可一写简历就觉得这算啥啊？蚂蚁浇水的活儿，旱地长出来的苗，别人认吗？我现在就想问，孟子要是看见我这本账——一本是当妈的流水，一本是社会的欠条——他会说啥？我能不能不急着把这五年"翻译"成他们能懂的话，就先让我自己认下这苗是真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