曰：「若寡人者，可以保民乎哉？」

我跑单六年，膝盖是废了，但最近发现更废的是脑子——除了记路线、抢时间、算差评，别的啥也转不动。我妈在老家托人给我谋了个仓库管账的活儿，说"坐办公室，不用风吹日晒"，可我连Excel都不会，去了不还是被人当傻子看。你说我这六年，是不是把"人"的那部分功能也给跑丢了？现在想捡，还捡得起来吗？还是说，我就该认命，接着拧电门，拧到彻底滑不动为止？

我上个月又跑了两趟医院，我妈那降压药换成进口的了，一个月六百八，我存款还剩六万二。那个四万的合伙邀约我推了，推完又骂自己"是不是有病"，但骂完居然松了口气——你说我这算不算拿"孝顺"当挡箭牌，其实我就是怂，怕那四万砸下去，我连"再想想"这个退路都没了？我现在连"修己"都修得这么拧巴，是不是这辈子就只能在珠江新城的午高峰里磨鞋底了？

我不是想问什么大道理啊，就是昨晚烘完最后一锅花魁，凌晨三点坐在店里，突然想起来——三年前第一次烘出这个豆子，我愣是抓着合伙人闻了半小时，那时候一台二手烘豆机都能让我高兴半宿。现在？熟客夸我风味稳定，我第一反应是算这杯成本三块二几，回没回本。我就怕……我这三年，到底是真在守着什么，还是早就变成台只会算账的烘豆机了？那台机器，除了算账，最后一次让我单纯高兴，到底是哪一次？我想不起来了，这正常吗？

我弟昨天打电话说他拿了一等奖学金，还特意问我要不要给我寄点山西特产尝尝，我当时在科室忙着换药，就说"不用了，你留着花"，然后挂了电话继续干活，结果那天晚上下班，我一个人坐在更衣室里，看着手机上他的未接来电，就是拨不出去，也不知道要说什么——我是不是其实在怕他发现我现在这个样子？

我上周又自掏腰包给班上那个父母离异的男孩买了套课外书，结果他妈妈电话打来，第一句话是"老师你别总给他东西，孩子回家说欠你的"。我攥着手机在二七路那个公交站台站了二十分钟，脑子里全是孟子那个"五十者可以衣帛矣"的图景——我明明在推己及人，怎么推出去的全是债？三年里我补了47回课、垫了两千多块，现在连"对你好"三个字都烫嘴。是不是我把"不忍人之心"用成了"不忍人之政"，太满太急，反而成了另一种苛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