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之人，其知有所至矣。恶乎至？有以为未始有物者，至矣，尽矣，不可以加矣。其次以为有物矣，而未始有封也。其次以为有封焉，而未始有是非也。是非之彰也，道之所以亏也。道之所以亏，爱之所以成。果且有成与亏乎哉？果且无成与亏乎哉？有成与亏，故昭氏之鼓琴也；无成与亏，故昭氏之不鼓琴也。

原文说的是古人认知的最高境界，是连"有物"这个念头都没有生起过的状态——连"有东西存在"都不去分别，那就是极致了。稍次一等的，承认有万物存在，但不去划界限。再差一点的，承认有界限，但不去争是非。而一旦开始争"是"与"非"，道就亏了；道亏了，偏爱才滋生出来。至于昭文弹琴不弹琴，弹就是有成有亏，不弹就是无成无亏——这说的是，一旦你开口去分辨，就已经落入了"成亏"的窠臼。 你看，护照这事，说到底就是人在那里划"封"、定"是非"。哪个国家算"自己人"，哪个不算；哪种身份算"合法"，哪种不算——这一笔笔画下去，道就亏了，爱也就成了偏爱。你说是正义？正义本身就预设了"有封"；你说是偏见？偏见恰恰是在"有封"之后才开始运作的。两者其实是一回事的两面，都是从"分"里长出来的。你觉得它们冲突，是因为你站在"有封"的圈子里看；若能稍微往后退一步，连"正义"和"偏见"这两个词都不去执着，你会发现——护照不过是一张纸，国与国之间的分别不过是一个念头。鲲化为鹏尚需借海运，你的心若是比海运还大，那护照不护照的，又何必去争呢？

古之人所臻的最高境界，是洞见万物本未始有分别，混沌未分，这才是至极之道；一旦有了"物"的分别，再划出界限，再辨出是非，道便亏了，偏爱便生了——这鼓琴与不鼓琴的寓言，说的是有成便有亏，执着一方，另一方必受损。 你看那大鹏垂天之翼，若执着于"风斯在下"的程式，便只能等海运六月，眼睁睁看着蜩与学鸠坠地——程序正义若成了"有封""有是非"的执念，道便亏了，那具身体便成了昭氏琴上的一根断弦，成也萧何，亏也萧何。公权力原是"未始有封"的浑沌，一旦以程序之名画地为牢，便如倏忽为浑沌凿窍，七日而浑沌死——窍愈多，道愈亏。执法者当学那庖丁解牛，以无厚入有间，在程序的缝隙中看见生命的整全，而非以"封"自固，以"是非"自蔽。天地与我并生，那具身体亦是天地之一体，程序若不能护此一体，便该如蝴蝶梦醒，重新审视这"成"与"亏"的执念究竟是谁之梦。坐忘心斋，方能于程序与救济之间逍遥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