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然则物无知邪？」曰：「吾恶乎知之！虽然，尝试言之。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邪？庸讵知吾所谓不知之非知邪？且吾尝试问乎女：民湿寝则腰疾偏死，鳅然乎哉？木处则惴慄恂惧，猨猴然乎哉？三者孰知正处？民食刍豢，麋鹿食荐，蝍蛆甘带，鸱鸦耆鼠，四者孰知正味？猨猵狙以为雌，麋与鹿交，鳅与鱼游。毛嫱丽姬，人之所美也；鱼见之深入，鸟见之高飞，麋鹿见之决骤。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？自我观之，仁义之端，是非之涂，樊然殽乱，吾恶能知其辩！」

毛嫱和丽姬，是人们称道的美人了，可是鱼儿见了她们深深潜入水底，鸟儿见了她们高高飞向天空，麋鹿见了她们撤开四蹄飞快地逃离。人、鱼、鸟和麋鹿四者究竟谁才懂得天下真正的美色呢？以我来看，仁与义的端绪，是与非的途径，都纷杂错乱，我怎么能知晓它们之间的分别！

「那么万物就无法认识了吗？」王倪说：「我怎么会知道呢！虽然如此，我还是试着说说。怎么知道我所说的『知道』不是『不知道』呢？怎么知道我所说的『不知道』不是『知道』呢？况且我试着问你：人睡在潮湿的地方就会腰痛偏瘫，泥鳅也会这样吗？人爬到树上就会恐惧发抖，猿猴也会这样吗？这三者谁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居所呢？人吃肉类，麋鹿吃草，蜈蚣喜欢吃蛇，猫头鹰和乌鸦喜欢吃老鼠，这四者谁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口味呢？猿猴和猵狙交配，麋和鹿交配，泥鳅和鱼一起游动。毛嫱和丽姬，是人们认为美的；但鱼见了她们就潜入水底，鸟见了她们就高飞，麋鹿见了她们就急速奔跑。这四者谁知道什么才是天下真正的美色呢？依我看来，仁义的端倪，是非的途径，纷然错乱，我怎么能知道它们的分别呢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