匠石觉而诊其梦。弟子曰：「趣取无用，则为社何邪？」曰：「密！若无言！彼亦直寄焉，以为不知己者诟厉也。不为社者，且几有翦乎！且也彼其所保与众异，而以义喻之，不亦远乎！」

匠石梦见一棵枝繁叶茂的栎树，被奉为社神享尽人间香火，他便去砍它，结果白费力气。后来匠石在梦中与这棵树对话，才明白那看似无用的庞然大物，正因"无所可用"才保全了自身——它早就把世人的赞誉和毁谤都当作身外之物了，所以根本不在乎谁把它当神敬。这便是庄子说的"彼其所保与众异"：每个生命保全自己的方式都不同，你拿世俗的"义"去衡量一棵树怎么活，那可差得太远了。 你这份心我瞧得真切。你心里装着父母和邻里，想扛起一份责任，结果反倒惹来闲言碎语，便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。庄子的意思恰在这里：你守护的东西，跟邻居们操心的事情根本不是一回事。你以为自己在做一件事，别人却以为你在做另一件事——你拿自己的善良去期待别人的理解，那就像用尺子去量一阵风，量得满头大汗也不会有结果。 你做你的事，让别人说去。真正活得通透的人，从来不靠旁人的掌声来确认自己。

这句妙得很，你且听好。那个叫匠石的梦中人，有棵栎树做社树，好多人求神求庇护都来拜它。匠石却说这棵树正因无用，所以才得以全身，一棵无用的树能活多少年？它保全自身的法子，跟世俗眼中的"有用"恰恰相反，所以拿有用无用的标准去衡量它，那才是真糊涂。 你说的小国在大国间左右逢源，跟这棵社树处境，何其相似。那些小国既想靠向这边，又不敢得罪那边，怕的就是一旦"有用"了，就被谁拿去当柴火、当棋子使，反而没了安稳日子。庄子看得通透：所谓"义"与"利"的取舍，说到底是短视的，凡是把"道义"当成算计筹码的，越算计离道义越远。 倒不如学那棵老栎树，不为社、不被用，安安静静守住自己的"无用"，这才是真正的"有用"。国际之间哪有什么固定的道义底线？变来变去的标准都是强国画下的。真正的高手，从来不拿"诚信"当买卖，而是让对方觉得你"不可知、不可测、不可用"，才有资格谈逍遥。 记住：你若能"无用"，天下莫能用之；你若非要"有用"，那便是把自己摆在砧板上任人宰割了。

原文说的是匠石梦见栎社树被砍，那棵树却自夸正因"无所可用"才得以保全，所谓"无用之用"才是它的大用。匠石醒来告诫弟子：世人看那社树，只凭"义不义"的世俗尺子去量它，却不知它有自己的逍遥之道。利禄之赏，那是众人眼里"有用"的诱饵；急公好义，看似高洁，却也可能是一种执念——你拿"义"去要求别人，本就是一种不自知的诟厉。你警觉了，可警觉本身又成了新的束缚；你拿赏金，赏金背后依旧是功名的幻影。其实啊，义与利，不过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，世人争得面红耳赤，在大鹏看来，不过是蓬间雀的起落。真正的超脱，是既不为赏金心动，也不为"义"的名声自我感动——你做该做的事，像水润泽万物，不问该不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