匠石归，栎社见梦曰：「女将恶乎比予哉？若将比予于文木邪？夫柤梨橘柚，果蓏之属，实熟则剥，剥则辱；大枝折，小枝泄。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，故不终其天年而中道夭，自掊击于世俗者也。物莫不若是。且予求无所可用久矣，几死，乃今得之，为予大用。使予也而有用，且得有此大也邪？且也若与予也皆物也，奈何哉其相物也？而几死之散人，又恶知散木！」

况且你和我都是自然界中的事物罢了，怎么能够用这种方式看待事物呢？你是快接死亡的普通凡人，又如何知道树木无用的道理呢！

匠石回去以后，栎社树在梦中对他说：「你要拿什么来和我相比呢？要将我和文木相比吗？那些楂、梨、橘、柚等瓜果类植物，果实成熟了就会被剥落，剥落后就遭到扭折；大枝被折断，小枝被拉下来。这都是因为它们自身有用才苦了自己的生命，所以不能享尽天年而中途夭折，是被世俗的人所打击。万物没有不是这样的。而且我寻求没有什么用处已经很久了，几乎被砍死，到现在才得以保全，这正是我最大的用处。假使我也有用，哪里能长成这么高大呢？况且你和我都是物类，怎么能这样来相互评价呢？而我这个几乎死去的散人，又怎么能知道散木呢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