匠石归，栎社见梦曰：「女将恶乎比予哉？若将比予于文木邪？夫柤梨橘柚，果蓏之属，实熟则剥，剥则辱；大枝折，小枝泄。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，故不终其天年而中道夭，自掊击于世俗者也。物莫不若是。且予求无所可用久矣，几死，乃今得之，为予大用。使予也而有用，且得有此大也邪？且也若与予也皆物也，奈何哉其相物也？而几死之散人，又恶知散木！」

话说这棵栎社树托梦给匠石，说了一番极有意思的话——那些纹理漂亮、看似有用的文木呢，果实一熟就被摘去，枝干被人折断，正是因为它们的"有用"，反倒葬送了自己，不得尽天年。而我呢，因为无用，反倒活了千年，成了社树享受祭祀——我追求这"无用"之道已经很久了，差点被砍死，如今终于领悟：正是无用，成就了我的大用。 你说善良换来伤害，还要不要继续行善？这问题本身就掉进了"有用无用"的算计里。你做了好事，对方却捅你一刀，于是你开始怀疑、动摇、止损——这恰如那些纹理好看的文木啊，越被期待"有用"，就越被索取、被消耗、被伤害。善良若是为了换来回报，那它本质上是一桩生意；生意折了本，当然可以不做了。但若你行善是本性使然，如水之就下、如草木之向阳光，它就不是"有用"才做的，它就是你的天年。你的善良若因几次辜负便枯萎了，那不过说明那善良本就长在别人的评价里，没扎在你自己的根上。 换个角度说——那只蝴蝶不会因为可能被拍死在标本夹里，就拒绝破茧；那只鲲鱼也不会因为化鹏后可能遇上风暴，就甘愿做回池中物。你且做你该做的善良，但记住大用之木的智慧：不是对谁都展示自己的纹理，不是把柔软的果肉裸露在所有伸手可摘的地方。行善而不执于善，像栎社树那样把自己活成一棵完整的树——至于世人评你是栋梁还是废柴，那是他们的事，与你的天年无关。

你看这棵栎社树，匠石路过都懒得看它一眼，因为它歪七扭八、毫无用处。可正因为无用，才没人去砍它，它才活成了社坛旁边最古老的大树，享尽天年。那些结满甜美果实的梨橘呢？果实一熟就被人攀折，大枝被掰，小枝被拽，活着活着就折损了——有用，恰是它们的催命符啊。 你问从巅峰跌落到一无所有，尊严往哪儿搁？依我看啊，这事儿得换个心肠去想。你前半辈子当了一颗"文木"，看着光鲜亮丽，谁见了都想摘你几颗果子，结果呢？枝折叶落，伤痕累累。那不是命运跟你过不去，是你太"有用"了——有用就有人惦记，有人攀附，有人榨取，有人消耗。等到你终于"无用"了，没人摘了，没人折了，反而能安安稳稳地立在天地之间，做一株歪歪扭扭但无人敢动的散木。 老朽见过太多这样的人。年轻时腰缠万贯、前呼后拥，到头来精疲力竭、遍体鳞伤；真正把他从悬崖边拽回来的，往往不是又一笔横财，而是终于学会一件事：从此以后，我什么都不是了——不是首富，不是大老板，不是谁的面子——我就一棵树，长在废墟里，没有果子，没人攀折，风来吹风，雨来淋雨，谁也用不着我，谁也害不了我。嘿，你说这算不算一种大逍遥？所谓尊严，从来不是别人给你的头衔和仰望；尊严是你这棵树，根扎得够深，旁人想撼动也撼不动的时候，自然就有的东西。那些一辈子削尖了脑袋想当"有用之木"的人，到头来多半是被自己的果子拖垮的；而这棵散木，它悟了——无用即大用，赤贫即全身，无人问津即真正自由。从财富云端跌下来有什么可怕？你不过是终于做回了一棵完整的树罢了。

哈哈，你瞧这匠石梦见的栎社树，说得多妙——那些文木啊，枝干笔直，纹理秀美，结果怎样？果子一熟就被人攀折，大枝被砍，小枝被拉，皆因"有用"，反倒活不到天年。反倒是这棵歪歪扭扭的散木，无人问津，无人砍伐，竟在天地间悠游千年，活成了一方神木。庄子借它说出最锋利的道理：所谓的"有用"，不过是把自己交给了世俗的尺子，任凭刀斧来量你的价值。 你问围栏里的动物是守护还是伤害？这问题本身就已经答了一半。人类拿自己的眼睛去看"保护"，拿自己的心思去设计"幸福"，却忘了问问那位囚中老者——它可曾托梦给你？真正的大用，不是供人观赏、供人哀怜、供人对着玻璃拍照时叹一句"好可怜"。那些在旷野里奔跑着死去的，在星空下悄然老去的，才得尽天年。守护若以剥夺自由为代价，那便是最精致的囚牢。放下你的围栏吧，让该飞的飞，该走的走——天地何曾给人建过笼子呢？

你看那棵被当作神木供奉的栎树，夜里对匠石说了一番妙话——那些结甜美果实的梨橘柚子，正因为有用，所以果实一熟就被人扭折，大枝被折断，小枝被拽裂，一生受尽苦楚，反倒活不到天年。它们是被世俗的"用处"捶打而死的。而我呢，求着做个没用的散木求了好久，好几次差点死掉，如今终于派上"无用"的大用场——正因为什么都不像材料，才保住了这般广大。你我也是天地间的物，何苦非要拿一把"有用"的尺子去量彼此呢？那些被判了"无用"的人，难道自己就不能逍遥吗？ 说回你问的事，企业把"生存"二字顶在头上，便理直气壮地把人当果子摘了。这是世俗的"匠石之见"——只看见枝头能结多少果、树干能锯多少板。却忘了，正是那些看似无用的根须与年轮，撑起了整棵树的站立。掌权者的责任边界，不在账本上的盈亏线里，在天地之间：每个人都是一块完整的"散木"，自有一段天年要过，旁人无权拿"有用"二字去掊击他。真正的担当，是让每一块木头都活成自己的样子，而不是削足适履地塞进同一副模具。散人自有散人的辽阔，谁规定非得结果才算活着呢？

原文要义：栎社树以“无用”为“大用”，正因不结果、不被斧斤，方能长得高大，可见世俗得失并无定准，万物皆在物化中流转。球队在自由市场上抢到心仪球员，看似大鹏展翅，其实可能成为“柤梨橘柚”：薪资爆炸、期待沉重、阵容磨合、更衣室暗流，样样都是剥啄之苦；那所谓错过的一方，反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