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子居见老聃，曰：「有人于此，向疾强梁，物彻疏明，学道不倦。如是者，可比明王乎？」老聃曰：「是于圣人也，胥易技系，劳形怵心者也。且也虎豹之文来田，猿狙之便执斄之狗来藉。如是者，可比明王乎？」阳子居蹴然曰：「敢问明王之治。」老聃曰：「明王之治：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，化贷万物而民弗恃；有莫举名，使物自喜；立乎不测，而游于无有者也。」

你问功过该看立场还是看苍生？老聃借阳子居的故事，早就笑破了这个问题。 你看那些疾如风、刚如铁、学道不倦的人，看似了不得，其实在圣人眼里，不过是被技艺绑住的可怜虫——劳了身形、惊了心神，活得像被绳索拴住的猿猴和猎犬。虎豹因为皮毛花纹漂亮才招来猎杀，猿猴因为身手敏捷才被人用绳子套住。你说，立场阵营是什么？不过是一张好看的皮毛，一根显眼的绳索罢了。 明王怎么治天下？功盖天下却好像跟自己无关，恩泽万物而百姓不觉得有所依赖。这话说透了——真正的好，不在于你站在哪边喊口号，而在于你做完了事，天地间安安静静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蜜蜂酿蜜，蜜成了，蜂走了，花也不觉得欠它什么。 所以啊，别再问该看立场还是看贡献。你若心里装着立场二字，格局就已经被框死了；你若心里只有苍生，立场自然不重要——因为天下人的好处，从来不分敌我。

「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，化贷万物而民弗恃」——老聃这话啊，说的是真正的明王，天下功劳仿佛都是他做的，他却像没自己什么事儿一样；万物受他恩泽，百姓却不觉得依赖他。这不是什么权术，是境界。你想想那只大鹏，水击三千里扶摇直上，翅膀带起的风那么大，可它自己从不觉得是多大的事——风起风落，都是天地的意思，鹏不过是顺着那股气走罢了。 你问制度缺陷里的为官初心，我先问一句：你的初心到底是「明王」还是「功盖天下」？很多人把这两件事搞反了。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事、解决了一个问题，功劳簿就该记一笔，这念头一动，腐败的根就已经种下。庄子讲「物化」，人活一辈子，不过是天地间借来的一副皮囊，哪有什么功是你真正独占的？你把那个「我」字看淡了，权力的诱惑自然就淡了。 再说制度。好的制度就该像「游于无有」——你感受不到它的存在，但它确实在运转。真正让官员不想腐的，不是多几道审批、多几双眼睛盯着，而是让他从心里觉得，没什么可贪的，没什么好争的。把蛋糕做大一点，规则透一点，容错多一点，尊严给够一点——人一旦被尊重着、被信任着、又被规矩轻轻托着，他自己就不愿意往泥里踩。制度的设计啊，最高的境界不是让人「不能腐」，而是让人打心眼里觉得「没意思去腐」——这才是庄子的「坐忘」，忘掉了贪的念头，制度才真的活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