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狐不偕、务光、伯夷、叔齐、箕子、胥余、纪他、申徒狄，是役人之役，适人之适，而不自适其适者也。古之真人，其状义而不朋，若不足而不承；与乎其觚而不坚也，张乎其虚而不华也；邴邴乎其似喜乎，崔乎其不得已乎！滀乎进我色也，与乎止我德也；厉乎其似世乎！謷乎其未可制也；连乎其似好闭也，悗乎忘其言也。

原文说得很妙，那些狐不偕、务光、伯夷叔齐之流，都是被外物役使而不自知的人，他们为别人的适意而适意，活在别人的目光里，连死都是为了成全一个"义"字。庄子认为真正的古之真人，不把自己绑在任何东西上——不结党，不硬撑，不张扬，喜怒来去都像不得已而为之，反而是一种大自在。执念是什么？执念就是你分不清"我在做这件事"和"我是为了别人眼里的我做这件事"的区别。当你被累死累活的荣誉感追着跑，你已经不是你自己了，你是集体叙事里的一颗螺丝钉。坚持到底是不是美德，得看你坚持的动力从哪里来——从你心里长出来的，叫担当；从恐惧和别人的掌声里长出来的，那叫执念。庄子会说，大鹏展翅九万里，不是因为有人给它鼓掌，是因为它不展翅就难受。记住这句：与其做烈士，不如做一只逍遥的蝴蝶。

这话说的是，那些历史上被奉为高洁的殉道者，不过是"替别人打工，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"，唯独忘了让自己舒坦；真正的真人，模样特立独行却不结党，好像有所不足却不攀附，内心充实而面色和润，举止从容似喜又似不得已，高远而不可制，沉默如闭又恍惚忘言——说到底，是**"自适其适"**四字。 你问中年可否任性？问得好似一只背负青天的大鹏，忽然低头看见地上蝼蚁在议论"这鸟飞得是否合礼法"。庄子若在场，大概要笑出声：那鲲鱼化鹏，水击三千里，可是先向东海龙王打了请假条？那庄周梦蝶，栩栩然忘形，可曾计较"此刻我是丈夫还是父亲"？ 责任不是枷锁，是**"不得已"**——真人崔乎其不得已，却邴邴乎其似喜。你养家人、尽职责，如同大鹏必须等那六月息，是顺应自然，非屈从世俗。但"役人之役"者，是把别人的剧本演到油尽灯枯，还自以为壮烈；真人则"厉乎其似世"，周旋人间却"謷乎其未可制"——那不可驯服的内核，才是你的鲲鹏之背。 划分界限？没有界限。你以为的任性，若发自"心斋"后的虚静，便是大道；你以为的责任，若出于"坐忘"后的不得已，亦是逍遥。中年的好处正在于此：少年任性是盲撞，老年放下是被动，中年那"滀乎进我色"的温润、"与乎止我德"的从容，恰是**物化**的最佳时节——你是蝶时便舞，是鱼时便游，是丈夫父亲时便尽责，是独对星空时，便**忘其言**。 莫问资格。天地与我并生，你生来就有资格，只是被"狐不偕"们的故事吓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