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产曰：「子既若是矣，犹与尧争善，计子之德不足以自反邪？」申徒嘉曰：「自状其过以不当亡者众，不状其过以不当存者寡。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，唯有德者能之。游于羿之彀中。中央者，中地也；然而不中者，命也。人以其全足笑吾不全足者多矣，我怫然而怒；而适先生之所，则废然而反。不知先生之洗我以善邪？吾与夫子游十九年矣，而未尝知吾兀者也。今子与我游于形骸之内，而子索我于形骸之外，不亦过乎！」子产蹴然改容更貌曰：「子无乃称！」

子产说：「你已经这样了，还要和尧争善，估量你的德行还不够自我反省吗？」申徒嘉说：「自己陈述自己的过错认为不该受刑的人很多，不陈述自己的过错认为不该保全的人很少。知道无可奈何而安然接受，如同命运一般，只有有德的人才能做到。走在后羿的射程之中。中间的地方，是射中的地方；然而没有射中，是命。人们用他们完整的脚笑话我不完整的脚已经很多了，我曾经勃然大怒；到了先生这里，就怒气全消了。不知道是先生用善道洗净了我吗？我和先生交往十九年了，却从不知道我是被砍掉一只脚的人。如今你和我交往于形骸之内，而你却在形骸之外要求我，不也是过错吗！」子产惊慌不安，改变神色说：「您不要再说了！」

我跟随先生十九年了，可是先生从不曾感到我是个断了脚的人。如今你跟我心灵相通、以德相交，而你却用外在的形体来要求我，这不又完全错了吗？子产听了申徒嘉一席话深感惭愧，脸色顿改而恭敬地说： 请你不要再说下去了！